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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文欽 - 民歌裡的溫暖約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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藝人焦點/新聞/消息/情報: 林文欽 - 民歌裡的溫暖約會

不知何時起,我瘋狂地愛上內蒙草原民歌,而且是那樣的相見恨晚。我在不同時候的某種心境,也往往由央視的一首民歌《夢回鄂爾多斯》所道破。我因而常常沉醉在民歌的海洋裡,伴隨著長短調一起哭,一起笑。

翻開《鄂爾多斯民歌經典》大碟,那一首首金曲彌補了我聽覺上的空白。當歌手朱逢博在數年前唱出《走西口》時,歌聲曾風靡過大江南北,卷起一陣陣嚮往鄂爾多斯的熱潮,“哥哥你走西口,小妹妹我苦在心頭,這一走要去多少時候,盼你也要白了頭”,渾厚略帶沙啞的嗓音醉倒了芸芸眾生,滌蕩了多少心靈上的塵土。還有騰格爾,一個來自鄂托克草原上的歌手,帶著對家園的熱愛,對故土的深深眷戀,用氣沉丹田的的功夫,以一曲《吉祥鄂爾多斯》傳出盪氣迴腸的身歷聲,贏得了發燒友的一陣陣喝彩。歌聲無限,激情不止,聽者心中蕩漾起一股壯志豪情。此時,心魂與大自然的坦蕩已交相共振。這就不難瞭解一個歌迷為何竟不顧一切,會將歌手緊緊擁抱的緣由了。歌聲掃去塵囂的猥瑣,給了人們一腔豪邁。在蒼涼的民歌中,我想像著內蒙古草原的遠古歲月,格桑花開的浪漫;當雄鷹飛翔在高空上會是如何的矯健。一陣陣悠遠的民歌,似一曲曲來自大自然的天籟,填補了視覺所未能及的純情空間。

從古至今,讓我們乘著民歌的翅膀,再來體驗鄂爾多斯大草原上的長調,傾聽一曲酣暢淋漓的歌唱:

傍晚歸巢的百鳥呵

莫誇你翅膀的神速

當你在巢邊鳴叫呵

叫聲未落我就到了

雲青色的馬呦

能夠追上天上的流雲

年輕可愛的情人呦

不一定能兌現你的誓言  

——民歌《雲青馬

這是來自一種草原的聲音,是按捺不住的欲望的聲音。是一種內心的衝動,將蒙族漢子的情感表露得一覽無遺。這帶著質樸音符的載體,真切的表達了內蒙高原上牧民的生存位置和愛情。有情有景,有人有事,真實,生動,感人。從另一個層面折射出蒙族人敢生,敢愛的一種生存精神。其實,更多的事實,成千上萬的人們被鄂爾多斯民歌所觸及,為其感動,或沉醉。因為,誰的身上都存在著一種被唱出來的歌,這就是原汁原味的民歌。這歌曲中所表現的愛情是純天然不矯飾的。 

留一顆柔軟的心,再細細反芻一下鄂爾多斯民歌,你會發現其中有一個很有趣的人文現象:歌曲中對戀人的稱呼永遠是“哥哥”、“妹妹”、“姑娘”,不管是達拉特還是鄂托克民歌均是如此;並且,歌詞是也極少出現“愛”字,和現在愛來愛去的流行歌曲大異其趣。這大概遊牧時代愛情的含蓄與羞澀有關。對於生活在強調溝通能力的資訊時代的人來說,羞澀作為一種心理氣質絕不是黃金。但當滿大街的女孩都在大喊:“愛上你是我的幸福,是我一生的快樂”(歌曲《戀戀風塵》)時,羞澀就顯得有些珍貴了。曾聽一位年長的老同事說,他戀愛時如果能悄悄摸一下“妹妹”的辮梢,都會激動得幾乎不能自已。這就是羞澀的力量,我們現在即便徹夜逗留在情人的芳唇上都不一定會暈眩了。

鄂爾多斯民歌無疑是一面鏡子,從愛情折射出親情。有人說,流行歌曲和電視上的肥皂劇裡之所以“愛”字氾濫,主要是由於現實中真愛以及相愛的能力的流失,越缺什麼越要談什麼。這麼說似乎過了點,但愛情的時尚化、數位化的確使它越來越像肯德基店裡價格不一的可樂,用水龍頭控制配方和流量,可口,但不一定可心。泡沫愛情的流行美化了“哥”、“妹”在我心裡的感覺。融入了親情的愛情其實比所有浪漫之情都更純粹。一個男人要背叛稱自己為“甜心”的女孩也許是容易的,但要背叛那個柔柔地叫自己“哥”的人則十分困難。

鄂爾多斯民歌最能打動人心的地方,源于它那超越時空的守候:

心上的姑娘呀森吉德瑪

你如今在哪裡啊呵依

森吉德瑪啊呵依   

為了你我受盡了草原的風霜

望穿了雙眼唉達依

然不能相見呐

森吉德瑪

 ———《森吉德瑪

細聽《諾門達來》、《城川灘》、《烏琳花》、《五哥放羊》等短調經典曲目,你會領略落後的生產力和通訊方式造就的純樸,這種純樸又造就了用一生去等一個人的神話。我以前不知道內蒙古的漢子們為何要捨下心上人趕著馬兒去流浪,而且一去就是數度春秋;當我在一個荒蕪的秋天,站在高原上親眼目睹了“天蒼蒼、野茫茫”的原野時,我懂得了鄂爾多斯民歌裡面的愛情為什麼會那麼濃烈和堅貞。我無比熱愛的一首MV是央視音樂頻道推出的《烏雲珊丹》。無比熱愛那日日獨坐湖畔用心捕捉馬隊鈴聲的美麗女子;無比熱愛滾燙的臉龐上那兩行比一個無望的下午還漫長的熱淚、針線穿過新鞋底時從指端蔓延到心尖的顫抖;無比熱愛掩飾在蒙語中的愛的細膩與堅韌:“蒼勁的檀香樹,是那月亮的光彩,啊哈呵,盛開的蓮花兒,是那湖中的光彩呵,俊俏美麗的烏雲珊丹姑娘喲……”

我們很幸運生在了一個手機、越洋電話和網路空前普及的年代,不必在想對遠方的姑娘抒情時慨歎“沒有郵遞員來傳情”;高效交通讓人跑得比心還快,一日千里,甚至一日數萬里。思念的長度和濃度卻因此遭到了削弱。我不能說現代科技破壞了愛情的經典性,但事實求是地說,和當下那種上午在廣州說想你,下午就飛到上海見面的愛情相比,我更傾心民歌裡的約會,更傾心那個站在黃昏的岔路口等了許多年仍癡心不改的鄂爾多斯“妹子”。

鄂爾多斯民歌所特有的大量農耕和遊牧文明的意象,重現了風吹草低、月光無垠的純美景象,那是生活的原生態,愛情的原生態。我多麼羡慕那個坐在草地上陪著馬頭琴默默哭泣的年輕男子,那時他的馬在遠處月光粼粼的河灣飲水,風掀動他額前的黑髮,“劈啪”作響的篝火升上夜空時映亮了一張傷情的臉。我甚至喜歡草原風味的長裙袍,它穿在漂亮姑娘的身上,把她的臉襯得更漂亮、健康,還有一種喜洋洋暖洋洋的感覺。它不可能在都市大街上閃亮登場,卻是草原上永久的流行色。還有“妹妹”的長辮子,它是民歌中最靈動的細節,不矯飾、不病態,在我的情感地圖上,它幾乎成了通往純潔的路標。在中性化的短髮風靡街頭的城裡,和“森吉德瑪”似的留著烏黑長辮子的姑娘戀愛,成了一個時代的純真理想。

當音響中流出散發著高原青草味的《草原上的月光》時,我體驗到了那種溫暖的氣息,似乎一下子回到了那個月光照拂、水草豐美的久遠年代:那時生活簡樸,但愛情如詩如酒。我們坐在月光與草地之間彈琴說愛,因為一個古典的眼神臉紅半天,為了等一個人,甘願守望到天荒地老……

回顧以前我對民歌的愛,是一種稀裡糊塗的愛。及至拜讀了大作家王蒙的作品《在聲音的世界裡》和著名主持人白岩松那篇《當音樂響起時,世界開始安靜》,我的心裡才豁然開朗。鄂爾多斯民歌,不啻是人類、對生命共有的一份真誠,是對家園與愛情的一份堅貞。而這些純情的音樂元素,又有誰能夠拒絕呢?穿越時空飄飄而來,鄂爾多斯民歌無疑已成人們精神的潤滑劑,成了生命的禮贊曲。

乘著民歌的翅膀,我找到了自己情感的最後歸宿。透過民歌的旋律,我看到了元氣淋漓的人性的閃光,讀懂了鮮活愛情的回歸:“我把一生守成一片片汪洋,擁抱妹妹那個溫柔的月亮,我要讓你藏在懷裡快樂又漂亮,總有情波悠悠淌在心坎上……“(歌曲《月亮謠》)

浸潤在最質樸最純潔最鄉土味的鄂爾多斯民歌中,我油然發覺,始終有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暖流在湧動,是那麼的經久綿長、生生不息。